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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晓鸽、阎焱对话中国创投二十年:要不要做百年老店?情怀还是理性?2018年的风口是5G和ToB?

2017-12-06 23:39· 投资界   
   
作为一个理性的投资人,实际上在我们考虑每个选择项目标准的时候,其实不应该降低标准。我们对项目的选择有一个最直接的问题,如果一个项目符合你的情怀,但是你知道投进去以后,一定要赔钱的,你投还是不投?我觉得这是现实存在的抉择。

  暌违2017年,股权投资市场现状几何?哪些经验需要碰撞、分享?2018风往何处?新一年,VC、PE有哪些策略变化?行业里,又将缔造怎样的商业传奇……2017年12月6-8日,由清科集团、投资界主办的“第十七届中国股权投资年度论坛”在京举行,汇集投资界巨匠精英,从趋势、策略、行业角度剖析这个时代。

  会议上, IDG资本全球董事长熊晓鸽、赛富亚洲投资基金创始管理合伙人阎焱、嘉宾传媒创始人、董事长兼CEO吴婷、三人就“创投二十年”为主题,进行了精彩的对话讨论。

熊晓鸽、阎焱对话中国创投二十年:要不要做百年老店?情怀还是理性?2018年的风口是5G和ToB?

  以下为对话实录,由投资界(微信ID: pedaily2012)编辑整理(有删减):

  中国创投20年

  主持人吴婷:去年清科会议上出了一本书,叫做《中国创投简史》,记录的就是这20年来的潮起潮落、风起云涌的故事,书里提及率最高的名字是熊晓鸽和阎焱。我很荣幸成为本场对话的主持人。问问二位,这20年来你们碰到最大的坑是什么?你们从业多久了?

  熊晓鸽:我是92年开始做投融资,93年5月底融了第一个2千万美元的基金,之后就开始投资,从融资开始到现在已经有25年。

  主持人吴婷:多大的时候开始做投资的?

  熊晓鸽:我一直跟别人说,我是90后,因为我是91年11月6日参加IDG。在参加IDG之前,我在波士顿一本叫《电子导报》的杂志社里工作,后来该杂志还出了中文版,我当时在英文版工作就跑硅谷。

  当时在硅谷,有很多生产半导体元器件的公司。我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什么叫风投,那个时候我们杂志还办了一个专栏,是写亚太地区的风险投资。我当时采访过很多做风投的人,每年也搞评比。

  1991年,我回国了,彼时国内还不知道什么叫风投。我本科是在湖南大学读的,我的同学有很多在深圳,他们想创业,我说你们去找风投吧,但大家都不知道风投干什么的。我那个时候回国有两个梦想,一个想办更多的专业杂志,把硅谷128公路那些成功的信息介绍到国内来;第二个想做风投,IDG麦戈文董事长跟我一谈,一拍即合,我就加入了IDG,回国来做这两件事。

  主持人吴婷:阎总您是从事创投行业多少年了?

  阎焱:我是94年在华盛顿参加了AIG基金,94年开始,晓鸽是回国深耕,我那个时候还是飞来飞去的。

  情怀or理性,投资人该怎么选?

  主持人吴婷:两位老司机,你们认为自己在从事创投行业20多年做得最有情怀的一件事是什么?

  熊晓鸽:现在有个说法,赔钱的生意不少是因为只讲情怀的缘故。我现在还碰到很多的人,你要是做公益和慈善,就说你很有情怀。

  阎焱:作为基金以赚钱为目的,绝对不会因为一个情怀而去投资;但是在公益方面我们投过,比如投的绿色江河,完全不考虑回报,只考虑对社会的公益。作为一个职业投资人,其实情怀和你的投资是两回事,如果一个人是为了情怀而投资的话,我觉得最好是在政府基金工作,不要在一个私营基金里面工作。

  熊晓鸽:反问一下,阎焱好像投了你,是投情怀,还是投商业呢?

  主持人吴婷:我的天使机构在这里——深创投,还有倪总,他们都是我的天使投资人,我认为他们是认可我的。

  阎焱:我们不是投情怀,是要赚钱的。但每个投资人不一样,熊晓鸽是情怀比较多的人,我是基本上没有什么情怀的人,所以我投资上只赚钱。

  熊晓鸽:我觉得现在出现了一个误区,很多人都觉得投早期都可能是情怀,但我认为做任何一件事还是要有情怀。就像我当年回国的时候,我跟麦先生去谈,想去做杂志。后来我想做风投,我之前从来没有做过,他还是投资了我,我觉得这就是一种情怀。

  因为这个情怀,更多的是你大概有一个方向,然后感染了给你钱的人。所以我觉得情怀和商业是不矛盾的。只是在评估项目的时候,我们一定要对市场、对产品做理性的分析和判断。

  阎焱:我补充一下,你刚才提到了这个问题其实涉及到一个投资非常根本性的问题,就是投资的本质是一个理性的决策,所以在你理性决策中,你的情绪化到底扮演不扮演一个角色,或者扮演一个角色到什么样的程度?我觉得这其实是任何一个职业投资,包括风险投资每天都会面临的一个问题。

  从本质上来讲,投资是一个理性的选择。你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管理LP的钱,LP投你不是投情怀,是为了赚钱。你的履约责任是要赚钱,而不是投情怀。每个人都不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理性,可能我们在选择一个投资方向时,比如我是环保主义者,我就很自然地对环保和教育的这些行业中间有偏向。

  作为一个理性的投资人,实际上在我们考虑每个选择项目标准的时候,其实不应该降低标准。我们对项目的选择有一个最直接的问题,如果一个项目符合你的情怀,但是你知道投进去以后,一定要赔钱的,你投还是不投?我觉得这是现实存在的抉择。

  每个人都有两面,我作为一个理性的人,我一定不会投,但是也可能作为一个有情怀的人,我会非常眷恋他,非常难以下定决心。作为一个职业投资人,在我们做投资决策的过程中,应该尽可能把我们情绪化的东西摒弃。

  创业者的情怀对投资人有用吗?

  主持人吴婷:够贪婪,够冷酷,这是江湖对阎焱的描述。情怀和投资之间并不矛盾,你们认为过去投资过的相对来说有情怀的项目是什么?

  熊晓鸽:我觉得中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尤其是过去十年中。那个时候大家上来都跟我们谈情怀,说我们多不容易,上来就忆苦思甜。现在这种立志的东西还是很需要,但是一个创业者一定要把他现在做的事情弄清楚。我经常跟创业者说,先别谈情怀,把你的事说清楚再说。

  主持人吴婷:情怀跟情感也不是一回事。

  阎焱:中国现在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,第一个说真话的人,大家觉得是一个例外,因为大家都说假话,在一个说假话的世界里面,一个说真话的人,被认为是一个怪物,这是第一。第二,我觉得做投资需要的是理性,理性并不等于冷酷,但是包括了某种冷酷的东西在里面;换句话说,一个合格的投资人恰恰是不应该以情怀开道,但是中国现在的问题是太多的人讲情怀,包括投资。

  我觉得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,但是我是能够把我的情感和我的投资决策分开的人,我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是我的朋友,我就投他,我投资20多年从来没有因为朋友,或者因为同学而投资的,这是一个非常专业性的基本要求。

  主持人吴婷:你们评价一下对方,最让你嫉妒的一点是什么?

  熊晓鸽:我过去这一年对阎焱是羡慕嫉妒高兴,为什么高兴呢?因为我看他也投了你,还有艾诚也是他的合伙人,这两个行业都搞得很明白。他是我很好的朋友。

  刚才我坐在底下,听到上面在讲焦虑,我就觉得挺奇怪的,我最好的点就是我永远乐观。因为投资就是一份工作。

  阎焱:熊晓鸽最好的一点是他可以做任何人的朋友,所有的人他都可以很随和去对待,这一点是做得相当不错的。

  投资人的终极目标该是做百年老店吗?

  主持人吴婷:两位有没有想到什么时候退休,谁来接班的问题?

  阎焱:巴菲特今年80多岁了,投资这个职业是越老越值钱,不像运动,也不像媒体,媒体人老珠黄就不值钱了。做投资的好处就是你可以干得很久,就像运动中的高尔夫一样,打到80岁都可以打,其实不需要退休,但是你的工作上可能要有一些分担,并不一定要退休。我跟熊晓鸽都是90后,心态和身体都很好,所以我觉得退休谈不上。

  熊晓鸽:任何一个行业都会想要做百年老店,从92年开始算,我们做了25年,我们还有75年要走。我肯定不能再干75年,我们IDG资本有个系统,就是即使公司的主要创始人离开去做别的事情,公司还能运作下去。任何一个公司做到最后,就是一个品牌。今年我们IDG资本做了IDG全球投资业务的并购,我们的并购就是延续了IDG的品牌。其实,IDG这个品牌有50多年了。

  阎焱:这一点晓鸽考虑的跟我真的不一样,他要考虑的是百年老店,我对百年老店一点都不在意,我在意这一辈子想做的事情是不是做了。我很喜欢运动,喜欢打高尔夫,喜欢做一些跟投资无关的事情,比如写本书。

  我一定不会全职,也就是百分之百的精力都去做投资,我觉得这是傻子,我也不在乎是不是一定要有一个百年老店,但是我特别在意的是这一辈子能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情。

  熊晓鸽:我跟你有点不一样。我就在想,我们这个基金能否持久?有一天我们不在了,但是IDG资本还在,这是第一。

  第二,我希望我们投的项目在很多年以后,当我们都退出了,它们还能够持久。例如我们投的百度和腾讯,尽管我们都退出了,但我希望他们百年以后都还在。

  阎焱:从历史来看,其实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,就是制度化人类的社会结构,能够传承百年下来的,绝大部分都不是盈利性的组织,其中一个是教堂,一个是学校。几百年的盈利性组织大部分都是家族企业,它们有工匠精神存在。

  我作为一个盈利性的组织,为什么在历史上特别难传承下来,投资基金能够做到百年的非常少,所以我觉得能做到百年的投资基金,具有很大的挑战性。

  熊晓鸽:科技类的公司是极其残酷的,举一个例子来说,微软可能过些年就不存在了,但是比尔盖茨基金还会存在。历史上来看最没有地位的是商人,活着的时候赚了一些钱,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。可是美国一些企业家,像洛克菲勒和卡耐基,留下的是他们的基金会。

  投资人遇到的坑?坑,重要吗?

  主持人吴婷:二位下一个目标,或者是终极目标,或者是身后目标是什么?

  熊晓鸽:我从没有想过退休,我还有三个梦想还要去实现。第一,我想投拍几部中国题材的电影,然后在全世界发行,去得奥斯卡奖。

  第二,我们在清华、北大和北师大捐赠了脑科学研究院,希望我们支持的脑科学研究的科学家能够得诺贝尔奖,作为对我唯一的回报,就是他们得奖的时候,谢谢我一声就OK了。

  第三,明年我再跟大家宣布,现在还留一个谜。

  阎焱:我比较随意一些,我希望高尔夫重新打回70杆,这是18年的目标。另外就是环保。过去十年我们一直在资助绿色江湖的一个民间组织,我们自己公司里面要有人每年去青海的源头去,所以我也希望18年我也能够去野外住一段时间。

  熊晓鸽:阎焱跟我一个最大的不同,他活在当下,我活在未来。

  主持人吴婷:这20年里,你们感觉到自己遇到最大的坑,或者最后悔的事情。

  阎焱:做投资蛮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要有敬畏之心,要对我们的投资人LP要有敬畏之心,对我们投资的企业要有敬畏之心,对我们从事的事情要有敬畏之心。现在几乎全中国人民都是投资人。我觉得当下最大的坑可能是我们对所从事的行业缺乏敬畏之心。

  阎焱:对人品的识别是永远存在的一个课题。我们在行业里做了20多年,比较难的就是看人,人是有隐秘性的东西,有两重性,人又是可变的,所以对于人的识别和判断,仍然是我们投资上最大的一个坑。

  熊晓鸽:我一直在说,投资本身就是一个遗憾的行业,为什么呢?投错了,会说当年我为什么投;投对了,会想当年为什么投少了,或者退出太早了。所以我就觉得人生千万不要活在遗憾和焦虑之中,对我来讲没有什么可遗憾的,每天开心就好。做投资一定要有一个好的心态。

  投资人之间的竞争有无意义?

  主持人吴婷:你觉得你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哪一家?

  熊晓鸽:我不觉得有什么竞争对手,我每次都在看谁比我们做得更好,我就想他为什么这个地方做得好,我觉得一定要有一个好的心态。

  主持人吴婷:谁哪些地方做得好?

  熊晓鸽:比如说达晨现在做的就挺好的,当年创办的时候我还去给他们讲课,刘昼今天还叫我熊老师,又是湖南老乡,我觉得他挺能干的。今年我估计第一是深创投,他们上市的很多,这些数字都是公开的。这两个公司如果当年创业板不开的话,可能都走不到今天。所以我认为运气很重要,今天在座的任何人,包括BAT,都是运气,中国给创业者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。

  主持人吴婷:我也是一个很执着的记者,你心目当中,你的最大竞争对手是谁?沈南鹏吗?

  熊晓鸽:我不认为他是我的竞争对手。我觉得沈南鹏非常敬业,非常努力,所以我一直跟我的同事们讲,要向他学习。

  阎焱:说实话这个问题,我们在做投资的时候不会这样去思考,不会考虑一个项目谁是我的竞争对手,因为中国这个市场足够大。

  熊晓鸽:我和沈南鹏谈过一次,我们中间的竞争是最没有意义的。我们之间的竞争,无非是谁对哪个行业看得更准一点,进入更早一点,更便宜一点而已,实际上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挺多的。我跟沈南鹏唯一的竞争,其实也不算竞争,就是他听别人说我爱打羽毛球,我就把我的羽毛球教练介绍给他,我后来问教练他水平如何,教练说可能我比他打得更好一点。

  2018年的风口是5G和To B?

  主持人吴婷:大家寄语下未来,站在新时代,站在十九大召开后的契机,每年改革开放40年这样一个奇迹。

  熊晓鸽:我们都在学习近平主席的贺词,习主席说我们要进入快车道。我认为他是从宏观的角度来说的快车道,我认为快车道就是5G技术的普及。因为中国和美国都有一个时间表,要在2020年完成商业的覆盖和普及,还有应用,所以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,可能会产生一些颠覆性的革命。

  另外,我们过去投了BAT,但是BAT在国外的销售额还是非常小的。说明我们未来要投的公司一定要更国际化,还有往工业互联网、To B的方面下工夫。

  还有工匠精神,前一段柳传志也在聊,现在中国互联网基本上是贸,工和技非常少。所以我觉得投资可能应该在技术方面、原创方面,尤其在To B方面下工夫,这可能是未来的风口,或者是未来的发展方向。

  阎焱:我同意熊晓鸽说的5G是中国很大的一个机会,19年中国主要城市5G网络就会布下来,而5G对于4G来讲是一个质的变化,一个飞跃。

  另外我想说另外一个机会,中国一些企业商业模式上的创新,可以很好应用到国外的市场。

  熊晓鸽:过去很多主题都是在互联网+,我认为未来下一步互联网+还得继续做。过去我们投了喜茶这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。另外我觉得在To B方面,传统行业一定是+互联网,未来我们一定要两条腿走路,我们+互联网的速度一定要更快一点。

  主持人吴婷:谢谢两位大佬今天分享的真知灼见和包容,再次谢谢二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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